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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老也还家

发布时间:2019-10-29 13:14编辑:戏剧浏览(143)

    周末再也闻不到大麦茶的茶香,我坐在我那间昏暗的卧室里,将身体埋在题海里不停地做啊做,直到房间里的光被夜驱散,我听到客厅里悄无声息,父母还没有下班,抬起头来,看到窗外稀稀落落的星,泪水从我的脸颊上滚烫着滑落。

    父亲总是选择在我离家的时候他偷溜出去,我知道父亲只是不想面对这样的场面,毕竟父亲是那么硬朗的汉子,用168的个子为我和姐姐撑起了一片天。也许,这样的离别才是最好的,不去勾起那根脆弱的弦。

    “我们去青海吧,我想去看戈壁滩。”高二上半学期刚刚开始,恩熙买来了一本关于戈壁的画册,上课下课都不停地看,他把好多图片剪下来,贴在卧室的墙壁上:全部是各种样式的胡杨树,在铜色的云层下被渲染成红色的枝叶,茂盛的伫立在广袤荒凉的大地上。那次安逸之行带来的刺激和快乐再次在他内心里萌动,他开始研究去青海的路线,开始计算支出和需要的装备,在网上搜索青海的地图。

    母亲总是在和我离别的时候显得漫不经心,甚至有些时候她会选择不送我,也许是“目送”这样的仪式,母亲承受不住,毕竟她是那么感性的一人,她也许并不想看到她的闺女用背影向她诠释:女儿已经长大,不必追,不必牵挂!

    不爱说笑的恩熙被那里的环境所带动,有了微笑,和旅店里同住的人也有着零零碎碎地交谈。恩熙每天上午九点多起床,在河边弹吉他,中午去听评弹,下午在镇子里随处走走,直到夜幕降临。恩熙拍了许多许多张关于那些石板路的照片,只是悠长的湿漉漉的石板路,没有人,铺满了洁白的月光。

    母亲在电话里总是抱怨她老了,又长白发了。我知道她在呼唤我回家,但却总是笑笑,人总是会老的。

    那一年的整个夏天,恩熙都停留在一个叫“安逸”的古镇。在此前,我们都并不知道,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拥有着美丽名字的镇子。

    我不愿意回家一直都是有原因的,一是因为我讨厌故乡的氛围。那是一个人情味太重的地方,而人情味的反面便是无处不在的茶余饭后。父母呢,他们在争吵中度过了二十多年,甚至争吵的话题都不曾变过,面对他们的争吵,我选择逃离,因为无能为力。二是因为我总活不成父母想要的样子更没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所以我总爱用韦庄的那句“未老莫还乡,还乡须断肠”安慰自己,年少不宜回家。于是,在遥远的城市里勾勒自己的诗和远方。

    可是,最后,我还是没有去看成桃花。周五的晚上,就在我为第二天和恩熙去看桃花做准备的时候,我的父亲在回来的路上,被一辆汽车撞断了腿。半夜十一点多,母亲一边吃饭一边责骂着父亲的迟归,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,母亲刚刚接起电话,手已经僵在半空,母亲拉着她就往外走。省吃俭用的母亲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拦住了一辆出租车,穿过半个城市赶往医院,趟在床上的父亲安慰着母亲,而母亲早已经泣不成声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她都在医院照顾他,他们还是会吵架,可谁也不会离开。我在病房里看着母亲一边和父亲吵架,一边给他喂饭,他们原来这么相爱,只是生活的琐碎和压力让他们的爱曾变得疏离。

    四年的大学生涯,我总共回家了七次,回家待的时间也是一次比一次少,我一直都不是那种恋家的孩子,我甚至觉得在家的的日子是颓唐,是浪费时间。不曾多做停留,仿佛我只是那故土的过客。

    “这两天去做什么了?”我问他,“我以为你真的去青海了。”

    可是,在意淫诗和远方的日子里,我开始害怕,马路上看到佝偻着身子的老人,我总是会想起父亲,心里一阵紧缩,我的父亲是不是也老成这样了,天天风吹日晒的他,脸上是不是又多了几道皱纹?那被水泥侵蚀得满目疮痍的双手是否好点了?夏天到了,还是会干完活回到家靠墙壁坐着解凉吗?离家太久什么都不确定,也许会说可以视频,可是我的父亲至今还不会用智能机。

    我回到家里,我的父母互不理会的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,我从他们冰冷的身边走过,钻进我的小屋。他们忙于家庭内部的战争,没有人理会我。半夜的时候,我又会听到他们的争吵,在巨大的黑暗后面,他们的争吵像猛兽一样要将我吞噬,风的咆哮就在我耳边,紧贴着四周的墙壁。我想起在生日的那天晚上,恩熙抱着吉他站在阳台上为我不停地弹奏一首歌,一直到弹断了一根弦,他的手指磨出了血,我唱着他弹奏的歌,唱到嗓子嘶哑。他们的吵架总是伴随着一个人摔门而去结束,我爬起来,穿着睡衣在拧开台灯给恩熙写信:“恩熙,你知道吗?我其实喜欢你,但是,却不敢告诉你……”我用相同的开头写一封一封的信,然后把它们分散开藏在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,我在心里默默记着它们的数量,记着它们在我的夜里留下的印记。

    当初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家一千三百多公里的城市,带着年轻的叛逆和对北方的憧憬,一心想要逃离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。人们常说饮水思源,我是一个多么忘恩负义的人啊,第一次踏上远方时,我甚至不曾回头看一眼,不曾带走一点点属于那片土地的记忆。

    “身上的钱根本不够路费,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做计划,发现到不了火车站我机会饿死了。”恩熙又叹了口气,“更何况,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。”

    一个人坐在窗前,窗外,树枝摇曳,和着海风,奏着这座城市独享的乐章。遥望远方,突然无比想家,可是窗外终究还是看不见回家的路。

    在安逸的河岸上有一家小旅店,恩熙整个夏天都蜗居在那里。开店的是一对从湖南来的夫妻,他们匆忙而又寡言,脸上却总是挂着微微的笑,每天会给顾客们换白色的床单,客人们并不多,但大多都是老客,像多年的邻居一样熟络。

    也许,未老也还乡,哪怕须断肠!

    恩熙的家距离我家只隔着一条街,周末,当我的父母在家里因为一件小事吵得大打出手的时候,我就拿着书包悄悄出门,到恩熙家去做作业。去的次数多了,有邻居看到了就会指指点点,恩熙告诉我,不必在乎他们,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注定是与你无关的。就像那些流言,那些窃窃私语,它们不能见天光,而我们是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,我们不属于密布陷阱的世界。

    可是,这样的离别却被我这冷血的人理解为不牵挂,不想念,也不断用这样的理由宽慰自己,替自己辩解,辩解自己的不孝。

    凤凰彩票官网app下载,恩熙把所有的照片摊开在床上,让我看盛开在他十六岁的整个夏天。

    然后,害怕,因为人总是会死的。也许,某一天,我想回家,却发现已经无家可归。那么,在椿楦并茂时,我想我该多回家,哪怕手头拮据,哪怕千里迢迢,在奋斗的日子里,即使不能长待父母身边,也要在他们身边多蹭蹭,毕竟千般万般,养育之恩大于天。

    在安逸的时候,恩熙每天都会去一个酒吧听评弹,演奏评弹的老人双目失明,戴着墨镜,拨弄着三弦,用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唱着。恩熙给我看他拍的照片,讲那个酒吧里的老艺人演唱的曲目,我实在没有办法相信,每堂课都会打瞌睡的恩熙是怎样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度过一天。

    这些都是关于2006年的,我和恩熙的所有时光。在高一的暑假,恩熙忽然失踪,任凭我想尽所有的办法都找不到他。恩熙的父母很着急,险些就报警,幸好发现了恩熙留下的纸条。这个不满十六岁的男孩就这样背了一个包去了遥远的南方,在那个他父母抱着地图怎么也找不到的小镇憩息。恩熙后来说他其实原本想找个人跟他一起去的,只是找来找去,并没有找到适合一起上路的人选。在准备出发的几天,他心里忐忑得不行,去车站买票的时候,内心都在狂跳,可一旦坐在列车上听到那一声长笛,忽然就冷静了下来。

    丢失的,不见了。你看那些从我们的瞳孔里反射出来的流光,化作萤火,追不上流年。

    我们那些静谧的周末就像遥远年代的河水,缓缓地流动在明明灭灭的回忆里,恩熙从我的深后走过来,用食指轻轻叩我面前的桌子,我等着,将自己埋在黑暗里等着那久违的声音,可是我等了很久,恩熙的食指和我面前的桌子,始终也没有再叩出声响。

    “去年答应你去看桃花的吧?去了戈壁,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,要是在那边没有了钱,恐怕这辈子都回不来了。你一个人去看桃花的时候,会恨我的吧?又要忍饥挨饿致死,又要被你记恨,这趟青海之行真是太不值了,想来想去,还是留着钱带你去看桃花吧!没准你看过桃花,就会撞上桃花,我就省事多了。”

    没有了父母的争吵,我的高中生活里只剩下了不断的考试和无止的试题,父亲的腿好了,走路却依然一瘸一拐的,看到父母在外面没日没夜地干活,我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我在广播的指挥下机械地做着广播体操,在队列里漠然地听着班长的口令,课堂上老师的每一句话我都不敢掉以轻心,笔记写满了一个又一个本子。晚上会做习题到很晚,清早起来复习功课,路上总是行色匆匆,没有人再从旁边的巷子里出来,叫我的名字。母亲很早就会起床,给我摊鸡蛋饼,冲牛奶,晚上下班很晚,他们也不会再大声说话,走路也都小心翼翼。考试成绩不好,父母也不会责怪我什么,但是父亲拿到试卷只是叹一口气,我的心上就好像被一记重拳击中。在沉闷的课堂上,我扭过头去,看到恩熙的位置上空空荡荡的,我只好强迫自己抬起头来,继续顺应着命运指引给我的方向前进。优秀作文和标准答案被复印在白纸上,贴满了教室后面的墙壁,树枝的影迹斑驳的覆盖在上面,大片大片的时光盛开然后湮灭。

    我经常会无意间看到学校里的某个女孩给某个男孩递去情书的情景,因此也会想到,我如果把我的信交给恩熙会是个什么样子,好的结局,坏的结果,出人意料的结果,我在心里一场一场导演着不会到来的戏剧,看着它像所有的纠葛似的波澜起伏、繁华落尽。然后,我会扭过头去看趴在课桌上睡得正香的恩熙,用圆珠笔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背上画一条淡淡的线。讨厌的家伙,你又让我的心乱了。恩熙睡醒以后对我无奈的表达一些抗议,就跑去水房冲洗,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看着他每次去水房的时候,都觉得他像我一样幸福。

    一个星期以后,恩熙真的没有来上课,好多同学来问我,恩熙是不是又离家出走了。我给他家打电话,没有人接。我想象着他激动而又兴奋地跳上了去往遥远戈壁的列车,在大地之上的轰鸣里体会着飞翔。可是仅仅过了两天,恩熙就回来了,他推开教室的门,似乎从来没有离开似的出现在我面前,熟练地打开书,翻到我正在看的那页,把书放在课桌上,趴上去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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